去年种麦的时候，年近七旬的父母不管我们的劝告，非要种下二三亩麦子。xsT中国散文网

    我们说：五季割麦太忙太累。你们老了，又有病。我们又多年没有做活，既怕做活又懒得做活，没人帮忙。  xsT中国散文网

    父亲患有气管炎哮喘，走路气不够用，特别是走上山的路，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母亲有关节炎，今年突然发作，走路不离拐棍，更不用说上坡做活。加之村子里的土地大多在山坡上，不但坎坎坷坷，而且都是毛狗路。最近几年，每年都有上了年纪的人在做农活时跌交，不是折了腿就是折了胳膊，感觉着整个村庄都在痛疼。xsT中国散文网

    父母亲说：晓得你们玩惯了，我们也做惯了。吴家老汉八十多岁了还上坡放牛放羊呢。总要做些事，才能打发日子，种地做活，是我们的生活。xsT中国散文网

    今年麦子黄熟了的时候，我还是回到老家帮忙割麦。不种麦子是一回事，种了麦子不收就是另一回事。xsT中国散文网

    父亲已经将割麦的刃片磨好，也准备好了背麦的背篓和捆麦的葛藤。早些年割麦，总是用掮担挑回，捆麦的也是麦桔杆拧成的麦绳。后来父亲为了减轻脚力，就尽量只割麦穗，葛藤捆了，用背篓背回。麦地就剩了很高的麦茬，用牛犁了，也还是毛毛草草的。割麦之前磨好刃片或镰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刀快，用起来顺手省力，割麦时才能听到豁豁的声音。一把好刀，一柄好锄，就能说明你是一个好农人。我还记得，现在割麦的这几把刃片，还是十几年前我从小镇上一次买回来的。那几年，我在小镇工作，年年忙季都回家帮忙做些农活。后来，村里人都种植一种叫做黄姜的药材，也就不再种麦子等五谷杂粮，我也就上十年没有回家割麦了。这几年，黄姜价格大跌，许多人赔了不少，才又开始种植粮食。白米细面，向来被称为细粮。村子里没有什么水田，麦子就成为主粮。麦子又是比较耐旱耐涝抗病虫害的庄稼，很少有颗粒无收的时候，所以被大面积种植，每家的土地九成左右都种麦子，只用很少一点土地种植其它农作物。xsT中国散文网

    收麦被称为“龙口夺食”，可见它真象一场战争。一方是麦子，大块大块的麦子，整齐雄壮威武。一方是割麦的人，挥动镀刀，把麦子放倒，再背回场院。不过，割麦人是永远的胜者，打扫战场总是割麦人的事。xsT中国散文网

    在五月的阳光下割麦，突然想起诗人海子。他写了很多关于麦地和麦子的诗歌。他的这些诗就象收成最好的麦子，粒大饱满色亮沉甸甸金灿灿。我猜想，海子是离开麦地离开麦子后才开始写这些诗的，才会成为麦子诗人的。如果，海子年年五季回到老家割麦，或者，他就一直生活在麦地中间，他既写不出这么好的诗，也不会到山海关去卧轨自杀。xsT中国散文网

    上中学的儿子问我：古代有大诗人，现在好象没有，为何？我说：现在写诗的人不割麦，割麦的人不写诗，况且现在的人还没有谁叫他古人。xsT中国散文网

    父亲也在十分艰难地割麦，割他自己种下的麦子。山坡上不少麦地里都有人影在晃动。山路上也有人把麦子往家里背。我看到用背篓背麦的人多了，用掮担挑麦的人少了。挑麦是壮劳力干的活，背麦就是老弱病残人的活。村子里的年轻人和壮劳力大多出门打工去了，他们把村庄和麦地交给老人妇女和上学的孩子，只捎个口信或打个电话，忙不过来，就请工噢。xsT中国散文网

    土地养活了父亲这样的人，土地又要累垮父亲的生命。土地和人，相依为命又相互折磨，就象是争吵一辈子的夫妻。庄稼是土地和人共同使用的一种语言，人播种了庄稼，土地不但长出庄稼还长出野菜，人侍弄了一辈子土地，最后还要撬开土地的嘴，把自己也喂了土地。xsT中国散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