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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孟军的诗丨在幻想与现实的波浪中抒情
日期:2018-10-01 13:20 作者:了了宝宝 来源:中国散文网 阅读:

杨孟军的诗丨在幻想与现实的波浪中抒情

杨孟军:网络笔名相逢一笑紫陌,男,汉族,湖南宁乡人。70后,教师,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星星》《中国诗人》《中华文学》《天津诗人》《理论与创作》《澳洲彩虹鹦》《散文诗》《散文诗月刊》《散文诗天地》《中国诗赋》等各类期刊,入选《诗屋》《新世纪诗选》《中国青年诗选》《中国诗歌精选300首》《中国散文诗人》《民间诗人一百家》《贵州文学网精选作品》《中国新诗*最美请诗卷》《读出的禅意——2015年度禅意诗选读》《梦里寻诗牵百度》等十多种选本。自印诗集《蓝调忧郁》一部。

诗观:诗歌,是灵魂私生活的切片,是一个人的秘境,必定带有独特的指纹和体温。诗歌是一种美的克制与无限靠近。



【杨孟军的诗】


《蝴蝶》

吞下第三枚月亮之后

蓖麻叶弥散出春天的味道

往日的欢愉与苦楚呈献于低处的河床

尘世已无良药,制造此刻的迷幻,或者飞翔

你将剩下的暗黑全部给我

将仅存的半个苹果交还给静默的果树

我偏执地爱上,每一点照耀的灯火

而温暖是如此不可靠

就像那些闪亮的鳞片

预言白雪其实是一场火焰的灰烬

剥茧抽丝,理不清的线头穿引一枚青春的纽扣

系着比肉体更柔软的灵魂的呼吸

在蓖麻叶弥散的春天,露水拥有无可比拟的魔力

十字花科植物都有一副无比慈悲的好心肠

花朵驾起马车,重新排列出幸福的迷宫

穿过长长的甬道

这盛大的花园,转眼即成青草枯荣的墓冢

吞下第三枚月亮之后

时光继续苍老,我们继续相爱


《埋伏》


故园渐远

春风埋伏在花朵回来必经的路上

我有一座玻璃之城

黑色的鸦群,豢养一大片如水般动荡的夕光


触摸清风,烛光因此摇曳

我的指尖会有十条河流竖起

十个美人,燃起十盏烽火

一步步推演,十种剧情和无法雷同的另一种结局


铁锈伏于伤口

白雪伏于松林

英雄伏于草莽

蝴蝶伏于渐冷的年华或辞章

四面楚歌声中

流水寄来昨日之书与渐渐荒废的月光


《每一个秋天都像远道而来的故人》


露从今夜白

月是故乡明

今夜,白了的不只有露水、月光、草叶

以及朝着故乡,举起的头颅

今夜,霜的白、月的白、衣衫的白

都白不过被秋风打开的

体内的雪的白、情的白、魂的白

白是一种白

白是另一种白

白得没有理由

白得情不自已

白得熟悉、白得陌生

白得每一个秋天

都像远道而来的故人


《下午茶》


火焰是虚无的,流水也是

时间锁在针孔之中

一个虚无主义者的夏天

放出蝉声,与逗留的云朵

花朵都是易碎的酒杯

柠檬持有热爱的香气

想象中的豹子

在一盏茶的热度与汤色里潜泳

而座位空在那里

日光刚好,如温暖的前半生

你的左脸看不到右脸的欢乐或忧伤

大叶榕在午后,长出足够多的须根

像时间在一瞬间苍老,长出大把的胡子

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寂静里

留下湿润的形状


《青铜》


一生只流三次泪

出生、入死

还有一次要留给你

初相遇或行将别

其余的时光

就让我来熬煮

一些汤药

治疗咳嗽、失眠或无端癔想

汤汁越来越浓

尘世越来越淡

饮下去

千年的风雨

不过是一尊青铜

在夜里流下的浅浅泪痕


《母豹》


春天很快沉寂

绿色的火焰洗尽了山头的坟茔


掠杀仍在进行

白骨垒高了尘世的篱墙


十万株青草斩下头颅

十万株青草养活我的孤独


养活我眼眸之中

雄踞天下的王


空荡荡的子宫布满暗伤

星光濡湿为箭矢般怒张的鬃毛


流水腾挪转折

大地的血液流淌出无法泅渡的深渊


朝阳被丛林一次次捧起

这火红的心脏,依然刻满磅礴的风声


一匹母豹,产下幼崽

产下一座足够辽阔的草原


而我的王,你应该心怀悲悯

用眼底更忧郁的黑,重新打量这个世界——


青草衔于唇齿

歌谣坠地有着耀眼的斑斓


《钟表匠》


嵌入一枚心脏,修正血管的走向

纤细的神经末梢,有危险的火焰在烧

锋利的剪子粗暴地咬碎一堆坚硬的骨头

甘蔗渣一样,时间挤出多余的汁液

或泡沫。春天很快来临

镜子一样,开始在遥远的地方反光

钟楼的塔尖寄存有一张旧手帕

而塔基的底部是一圈残雪

像一小块清洁的橡皮,像洞开的墓穴

月光和湖水被同一双手摊开,一千次荒芜

一千零一次苏醒

迷宫一样的房间,细小的零件微如发丝

灰尘里走出陌生的房客

世界无法与你涂满润滑油的身影雷同

而不知名的病毒正疯狂复制

齿轮在身体里咔咔绞动,豹子拒绝关入笼中

低沉的嘶吼如一串拖动的镣铐

要学会催眠术或炼金术

才有足够的力矩抵挡这种挑衅与衰败

花朵隐秘的部分需要反复倾听

流水的脉搏需要反复校准

一座楼梯无法说出时间所有的真相

而夜晚仍有忧伤的朗诵者准时出现

最精准的秩序与修辞难以与他人共享

羊皮之上烙印神秘的航海图,阁楼的顶部灌满暗黑的星光

面相温和的钟表匠,卸下冰冷的义肢与假眼

“在他身上,一部分变老而另一部分尚未诞生”


《河流记》


总要以倒叙的方式

我们才得以认识一条河流

籍籍无名或声名显赫,磅礴纵横或娟秀文静

它们曾有的温润与澄澈、清凉与浑浊

都嵌入了每一枚圆形的卵石

平躺在古老的河床之上

我们总要在浪涛散尽的时刻

才能听到历史里的那些回声

我们总要在河流消逝的地方

才能指出它业已湮灭的足迹和出发的源头


如同缘着蝶翅找到废墟中的花朵

沿着灰烬看见火焰金色的手指

我们总要在沙砾扬起成灰的时刻

才能停止幻想,张开夜的旗帜

把双膝跪倒于渐次冷却的尘埃

一条河流,收集所有的泪水

让一盏灯火回到枯草的体内

让一盏春风蜿蜒出崭新的风景

它的痛楚、颤栗、挣扎与喘息

它的激越、奔腾、迂回与啸叫

如隔世的鼓点

正骤雨般敲在紧绷的羊皮之上


而这一切缅怀与显现

只是一种无用的复制或修补

一条河流,在途经我们的时刻

已全然带走它的全部

缘木求鱼,我们能够追回的只是我们自身丧失的那一小部分

——

黑色水流之上低垂的光阴与过于茂盛的芳草

暮色与日光掺和时被惊起的翅膀

独木成舟、山洪乍泄时的犹疑与决绝

……


一条河把无限空茫的时光留在身后

一条河把开阔与逼仄的命运留给追随者的脚步

在庞大的水系族谱里

一条河只是一根纤细的琴弦

一根可以随意拉伸或折断的神经

在一条河的褶皱与背影里

我只是一株褐色干枯的苔藓

一块依附于血肉丰盈的母体恣意生长的可耻的胎记

至今犹带着一粒盐的全部洁白与感恩

以顺叙的方式开始流淌

在尘世里暂且倾听自由的水声


《空房子》(组诗)


之一:盐的孤独如同显而易见的羞耻

你终将成为夜晚的第N个朗诵者

衣袖偏冷,牙齿偏白

斜躺的姿势偏于暧昧

窗子里塞满海藻的气味

你说:沉默。打开。

你说:撒拉嘿呦

海妖开始出现,汗水析出盐粒

而盐的孤独如同显而易见的羞耻

单晶体,反光的玻璃

长发及腰的女子在镜子里幽居太久

被谎言切割的舌头垂涎于一幅

古老的壁画。虫子们蠢蠢欲动

你无法诋毁谁人的突然离开

结茧、产卵、留下遗言或独白

这个春天有太多无法一一安放的花朵和魂魄


之二:时光的缝隙里塞不下一场大雪

在此刻,你取下自己的帽子

取走花朵上的火焰或皇冠上的星辰

时间沉静下来,秋天溶于一杯水的透明

隔着易碎的玻璃

你可以拼凑那些散乱的光影

用一些精致的器皿盛下

浪迹于人世的蝴蝶的香气与骸骨

我不曾目睹过真正的朽毁

所以我一直把影子留在了那里——

粗糙的瓷器正在自愈一条蜿蜒的裂纹

笨重的铁皮盒子敲击一支喑哑的舞曲

松木地板等待阳光纤细的足沙沙踏响

温暖的藤条编织出灵魂想象中的模样

而日光正好,抽屉已打开命运的手掌

一切停顿下来

一切都回到他固有的位置

时光的缝隙里塞不下一场大雪


之三:海水是此刻宁静的汹涌

你该为我继续点亮灯盏

直到耗尽春天挤出的所有嫣红或翠绿的汁液

你该为我的酒杯再斟满玫瑰色酒汁

让我哭,让我笑。莫名而放纵

你该剥开我的心

像剥开一枚石榴或者一颗洋葱

直到剥除掉无由的甜蜜或忧伤

你该摇响铜铃,唤回马匹

在一层一层时光的粉屑中

看见我的昂扬或沉落

时光正在聚拢,如一粒尘埃

时光正在涣散,如四处传播的孢子

一尾透明的鱼从空气中穿过

我们竟无法找到春天留下的褶痕

海水是此刻宁静的汹涌


之四:向上的梯子有着梦想古老的纹身

让木柴回到炉膛

让茶叶回到一锅沸水

让火焰回到灯芯

让食物的香气回到温暖的肠胃

我只想你能回来

回到那把古旧而松动的木椅上

轻轻地摇晃。摇出汗水的咸味,摇出木头幸福的纹理

直到摇斜那些如箭矢般密集射来的日光

我期待你再次说出:沉默。打开。

说出:撒拉嘿呦

或什么也不说,就让光阴变得如一截丝绸那么轻薄

而你终于要走,就像春天只是含在唇齿之间的

一个隐匿的词语

梯子空在那里,星光悬在高处

斑驳的岁月平静地映照出雪山的倒影

向上的梯子有着梦想古老的纹身



《有时我会去园子里割草》


有时我会去园子里割草

我俯下身子

草也俯下身子

集体把柔软的腰肢交到我的左手

(我相信她们是想借助我的手

把自己转交给不断蠕动与反刍着饥饿的胃)

许多年来,我熟悉而且着迷于这种简单的劳作

我的左手似乎有着攫取的欲望与无法满足的空旷

我乐意握住她们的葱茏

像握住干燥土地上一股蓬勃的潮水

我习惯风在此时带动我的右臂

右手的弯刀迅速张开雪亮的刃口

听不到任何呼喊与呻吟

在快意的沉默中,我嗅到了青草浓郁的体香

我从没认为那绿色的汁液里也有着我渐渐荒芜与流逝的血

一茬一茬的草聚拢垛齐

一畦一畦的土地蓦然显露真相

割草的时候,我记得自己尚且年轻

不愿照见扑面而来的生死

也不愿和你说起平常物事里暗藏的刀锋


《游泳》


夜深了,灯火半昧

我们已无话可谈

只好去对方身体里游泳


我看着你,脱下一片,又一片

紫色的叶子

像一株忽然安静下来的植物

转身跨进一面镜子


而我跳入的是一面湖泊

水温刚刚好

浮力刚刚好


沉溺的速度也刚刚好

湿漉漉地爬上岸时

镜子与湖泊平静如初

我们急于张开枝叶

把脚步挪进黎明预设好的栅栏


《一条路》


某一天

一条路上

花开过两回

蚂蚁搬家三次

雨落下四遍

蝴蝶来过五遭

另一日

这条路上

遇见流水

遇见高山

遇见云朵

遇见僧人

遇见早市的潮声

遇见婚丧的车队

遇见石狮子

在桥头沉默


《一指流沙》


风中有扬起的乌青发丝

一堆残雪、一抹嫣红,乱了谁人默诵的经文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累积的光阴,高不过儿时推倒的泥墙


世界如此喧嚣

而我仍愿你以水袖间的淸词媚我


一指流沙,一窗烟火

屏息不了下一个春天的再次汹涌


我有温柔的好脾气

我有终将散尽的十万两黄金——


你若能平静地穿过每一条喧嚣的河来看我,

我也就能抵挡住此刻莫名的荒芜


《青杏》


写下四月,写下青杏

写下绿影里青螺一样娴静的闺房

写下雨声之上悬挂的玲珑私语

推开门

你就在那里

一朵反复打开的花,娇羞地坐在灯影

的深处

留下好看的侧影

被新燕的呢喃衔远


而遗忘是一条漫长的归途

转身之后

我已开始思念

新一轮的雨水

替代不了我想你的喧哗


那就留你于绿野

于高枝

留你清静的眼眸

凝望这人间的四月天

洁白的果肉

养下酸涩与甜蜜

渐已成型的核

慢慢拨动那些长留心底的凌厉或柔软


《父亲》


坐在冬天依然和暖的阳光里。吸劣质卷烟

咳嗽、拉动体内的风箱

对我的淡漠与忤逆视而不见

对世界的黑白颠倒保持出奇的沉默

父亲,这是可耻的

我目睹过蛇躲在干燥的鳞片下冬眠、窗棂在转瞬的言辞中朽毁

时光的鞭子驱赶一株上好的杉木躺倒成一口棺材

一枚枯叶正企图遮掩我想说出的真相

但现在是冬天——寒流未曾偷袭过的冬天

湖水宁静,鸟雀失声

人们在四野游荡、互相欺骗、诟骂,然后佯装笑脸

他们把自己的影子砍倒,像劈碎一排让虫蚁蛀蚀的座椅

我扛着你的老猎枪,穿过灌木、油桃和桦木林

也寻不到那头曾与你对决过臂力的豹子

父亲,这是可耻的

我曾抱怨、仇恨过你遇到的那些女人

她们挑逗起我一度蓬勃的欲望

她们又在何时开始破败,从体内扯出一摊棉絮?

褐色的铁锈长满了河边的鹅卵石滩

流水也在琴弦的颤动下变得衰老、迟缓。鱼的骨头被河岸吐出

我所居住的庭院满布青苔。暴风雪始终不来

瓦楞在朱红色的落日里停止晃荡或飞翔,灰青色的纹络里

是否沉积有一些残余的愤怒与忧伤

父亲,这是可耻的

栅栏外的蔷薇枝已脱尽绿色衣衫,但我看不到她紫色的

温热而战栗的乳房。她在早年

把颤抖、尖锐、细密的刺,扎进了我尚且单薄的心脏

她盛开,芬芳、迷人,有着毒蛇的妖冶

我年年攀折,年年堕落

把心掏成一个深渊,还盛不下我所仰望到的星辰

父亲,这是可耻的

一个废弃的车轮,蹒跚走回久远的年代

而我无法让你牵我的手,轮起皮鞭或铁器

返回那条通往蔚蓝海滨的甬道

那里水藻众多,幽蓝的水波荡漾着永远的乡愁



【诗评】

在幻想与现实的波浪中抒情

——杨孟军诗歌印象

文丨江星若

┃ 杨孟军的诗丨在幻想与现实的波浪中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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