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MXv中国散文网
曾凌燕，湖北汉川市华严中心初中 。MXv中国散文网
MXv中国散文网 五月二十日清晨六点，他们打来电话，说准备工作开始了。我立即出发，到了才看到两张实验桌拼成的台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六个募捐箱。大红的募捐箱，在清早的晨风中，有种特别的感觉，像五一二地震中流淌的鲜血，那些蒙难的面孔和躯体在我眼前浮动，那些呼唤和哭泣在我耳旁回响，我的心刹时沉淀下来。MXv中国散文网
实验桌两旁对称分布的音柱，只有一个放着歌曲《让世界充满爱》。多么熟悉的词曲，沉睡在我记忆中几乎一百年了，在清早的风中却依然准确地撞击了我的胸口。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忙碌，背影十分陌生，回过头来，是依然陌生的面庞。MXv中国散文网
“火机。”他伸出手，红色的打火机马上递到他的手中。似乎看出我的疑惑，递火机的老师用手指了指音柱，“线不够长，在接，一会儿声音就大了。”我看了看那个沉默的音柱，疑惑顿解。MXv中国散文网
小学的志愿者还没有来到，网络上新近创作的《生死不离》的低沉旋律已经播洒四方，融进了清早的街道，融进了清早的忙碌。接完线的男人站在我们身后，和我们一样默默地注视街道。MXv中国散文网
有一种情绪在空中流淌。MXv中国散文网
一个中年妇女走到我们跟前，站住，向募捐箱投下手中的纸币。我说了声谢谢，问她的姓名，却发现昨晚准备好的为五一二地震募捐的登记本没有带来。和我们一起的李老师说，这已是今天的第五笔捐款，老朱干事捐了二百元，纸箱厂老板捐了二百元，不认识的买菜老人捐了二十元……都没有登记。我一惊，在我来之前，在六点之前，早有人将他们滚烫的爱投进了我们的纸箱中，投进了我们这个不仔细看很容易晃过的小募捐点。他们不在乎别人是否看见，不需要别人刻意记取，他们表达的是自己纯粹的爱心。MXv中国散文网
登记本拿来了，散放在桌子上。笔握在手中，随时准备记录。可是陆陆续续来捐款的人，只是把钱投进箱中就走了，我们的感谢还来不及表达完整，他们人已离开，根本没有机会问一问他们的姓名！于是登记本上，我们记下来的是：老奶奶 10元，中年男子 50元，年轻母亲100元……MXv中国散文网
场直小学小小的志愿者来了，穿着整齐的服装，表情庄重。男孩行着队礼站在两旁，女孩纯真的童音从话筒中传出来：“五月十二日，四川省汶川县发生了罕见的8级地震。这场特大的灾难导致无数灾民餐风露宿，无家可归。灾区群众的痛苦和面临的巨大困难，深深牵动着我们每一个农场人的心，我们要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积极行动起来，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帮助灾区人民渡过难关……”MXv中国散文网
倡议书过后，是一个更小的女孩天籁一般的嗓音：“我们从来没有觉得 /生命如此的脆弱 /我们从来没有觉得 /生命如此的珍贵 /我们从来没有觉得 /生命如此的更需要奉献精神……这不是大地的伤口 /而是全人类的哭泣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裂缝 /而是全世界的疼痛……”MXv中国散文网
在纯净没有杂质的声音里，那个一向自认冷血的女人--我，在五一二地震发生以后，频繁出现的症状又出现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哽得生痛；眼前雾蒙蒙一片，某种液体常常要夺眶而出。MXv中国散文网
太阳照到街上，金黄的光铺满路面，温暖了早晨的风，也温暖了早风中的人们。上街的人多起来，来来往往，买东西的卖东西的，走动的跑动的，沉默地吆喝的，把沉静的街弄得喧闹无比。我们的红色站牌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和肃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场直小学募捐处。MXv中国散文网
一个老人抱着二岁的孙子来了，告诉孙子将手中的钱投入募捐箱中；MXv中国散文网
一对年轻夫妇领着蹒跚学步的孩子来了，把着孩子的手将钱投入箱中；MXv中国散文网
一位胡子拉茬、衣服上还打着补丁的中年汉子来了，颤抖地将钱投入募捐箱中；MXv中国散文网
一位小志愿者的家长来了，赞赏地看着孩子，捐出一百元；MXv中国散文网
一位中学教师的家属来了，打开钱包，把刚从银行取出的一叠钱全掏出来，投入箱中；MXv中国散文网
一位蹬麻木的女师傅，到我们身边时减了速，将钱递到小志愿者手中，马上加快了车速离去；MXv中国散文网
一位开载重汽车的司机，向我们招招手，把钱从窗户中递出来，然后踩下油门远去；MXv中国散文网
一位买菜的老大爷，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碎币，拿出面额最大的两张投入箱中；MXv中国散文网
一位白发的大娘，特意又回家拿钱来捐给我们；MXv中国散文网
……MXv中国散文网
一双双手伸向募捐箱，我的眼前正举办着一个手的博览会：枯藤一般青筋迸裂的手，白嫩嫩肉乎乎的手；粗糙的堆满老茧的手，柔滑的保养得宜的手；缺乏营养干枯的手，精心雕绘有美丽指甲的手；姿势僵硬的手，灵巧活泛的手；青壮有力的手，垂垂柔弱的手……凝视中，我心底涌出对这一双双手的热爱和崇敬，对这一双双手的感谢和怀念。MXv中国散文网
捧着流动募捐箱的队员从远处走来，进入我们的视线。他们在每一家店铺前停留，温和地要求：“请您为五一二地震募捐。”一路走来，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非难，小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感动。MXv中国散文网
我们募捐队伍中的一个男孩，低声对老师说，他家住的那条街没有人去募捐，他要求带流动募捐箱去。得到老师应允，他双手小心地捧着募捐箱，带了两个队员，神情庄严在向家进发。MXv中国散文网
流动募捐队员陆陆续续在回到我们这里，小男孩那组是最后回来的。他头上冒着热汗，将箱子交给老师，兴奋地说：“我妈妈捐了一百元，还要我到姨妈家、姑妈家、舅舅家募捐。我都去了，他们每家都捐了一百元。”MXv中国散文网
我看着那个小男孩闪亮的双眼，伸过手去拍了拍他的肩。一阵风吹过，一朵朵白色的东西飘下来，飘在小男孩的四周，飘在我的四周，也飘在我们募捐队员的四周。我们仿佛是一群天使，穿行在柔软的白云中。多么美好的画面！我怀疑这是幻觉，伸手一接，一朵落在我的手里，软软地、轻轻地、白白的，仿佛柳絮，又比柳絮结实厚重。抬头一看，我们“支援灾区，奉献爱心”的横幅布标，正好悬挂在两棵意杨树中间。茂盛的意杨正在扬花，满树的白花藏在宽大的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MXv中国散文网
“我从来不知道意杨会开花，”一个老师说，“这么美的花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MXv中国散文网
我也有同样的疑问。这随处可见的意杨树，我们看着它初春抽出嫩芽，夏天挥动绿掌，看秋霜把它染成纯净的水彩黄，冬雪又将它还原成光秃秃的黝黑。而它的花，那又小又轻的花，因为没有绚烂的色彩，没有迷人的芳香，因为不想进入谁的梦境，不愿牵绊谁的思绪，它们便躲在绿叶中间，悄悄地开，悄悄地榭，完全不为人知，所以 “纵使相逢” 我们也不识。MXv中国散文网
再想一想，人群中的芸芸众生，打工的，种地的，开车的，教书的，他们各做各的事，平凡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有谁想过要探究他们的内心，是否依然有爱，依然有梦？如果不是一场五一二地震，我们也不会发现他们浓烈得如酒一般的情，纯净得如水一样的意，厚重得如山一样的爱。如果不是一场五一二地震，我们不会发现我们正生活的人间其实是充满爱的仙境。MXv中国散文网
风吹过，花簌簌地不断落下来。飘飞的花，多么像雪呀。MXv中国散文网
“下雪了。”我说。MXv中国散文网
是的，五月，上苍给了中国一场冷酷无情的大雪，中国人却把它变成了爱的大雪，它来自中国十三亿人民的心，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在正在抢修的铁路上，在正在挖掘的废墟里，在每一副移动的担架上，在每一顶搭建的帐篷里，在刚刚复课的教室里，在刚刚安顿下来的广场上，爱的大雪飘落下来，化成春风，化成春雨，抚慰每一颗受伤的心灵，滋润每一寸失去生机的土地。MXv中国散文网
漫天飘着大雪，我们的爱已经出发。MXv中国散文网
MXv中国散文网
